箧笥

碎语

他性格好,第一次接触就知道,这是和睦家庭教养出来的好。
做事很认真,有白纸黑字签了合同的,一字一句笔笔都要落到实处,不容对方耍赖拿捏。话不难听,脸也不难看,就是态度坚决,柔软的任人去磨,守定不松口。做事做得久,少不了有遇到几个喜欢抓人漏洞的,万事无绝对,他唯有尽力周全,事后该认错认错,该领罚领罚,态度坦荡。

【琐事记】

这一段儿是孩子也生了学也上了之后。
长白山是个什么情况?不知道。
总之张小哥回来了。
七月份苏万放暑假,打算拖家带口的去找师哥玩儿,来之前跟黎簇打电话,黎簇正跟着吴邪天南地北跑,小小万记性好,许久不见干爹也高兴的不得了,对着电话呜哩哇啦的话还说不清楚,他说一句俩爹得跟着翻译一句,苏万跟着宝宝嘻嘻哈哈十分热情,哄的俩人当下就一合计,走走走,咱也回去休假去。
回去就知道是上当受骗了。小屁孩儿现在会走路了也会跑,白天一睁眼就闲不下来,眼瞅不见能趴好几个跟头,苏万跟老齐天天跟在后头累的是腰酸腿疼睡不好,这回逮着吴山居几位当壮丁,嘿嘿,两个人恨不能天天赖床赖到午饭时。
小小万倒是一点也不认生,这院里谁来带着玩儿都很捧场。入了夏这天是一天更比一天熬人,小孩子天天跑来跑去,更耐不住,嫌热宁肯光着屁股满院子跑,身上一根布条都不愿意留,黎簇拎着酷炫的钢铁侠小肚兜举着棒棒糖劝都没用,不穿就是不穿。好在鞋子是新买的,踩一脚红黄蓝绿的闪七彩光,一看就是吴邪他奶奶的审美,穿上如踩风火轮,非常拉风,倒不怕他扎脚破皮。
老远看见这么一个小哪吒,张小哥心头一阵恍惚。
走错门了?这家换人了?还是记忆又出错了?
他身无长物,又容貌过人,呆愣愣地站在门口,不是一般的扎眼,黎簇疯跑一阵好不容易逮着小祖宗,一把薅起来夹在腋下,扭头被他吓一跳,跟他打招呼,你好?
小小万人在半空也不耽误表现,眼睛眨巴眨巴,这个!好看!立马兴奋开口叫爸爸,小屁孩子心里长的好看的都是爸爸。
看来谁接生的还是随谁啊。
张小哥不晓得这其中原委,受惊不小,好在向来面部表情少,在黎簇看来他就是眼睛挺不小的。
两大一小在门口你看我我看你,看着看着王盟就拎着光头强保温杯出来了,他主要负责给孩子喂水喂饭喂零嘴儿,基本定时定量。
这下张小哥心里安定了,嗯,没找错。

【黑苏】大势所趋请不要负隅顽抗

其实黎簇想歪了。
齐老黑虽然早年间不是个东西,最近几年做人也不咋地,但是底线还是有的,这一晚上一晚上的往苏万屋里跑,纯粹是应激反应后遗症。
孤家寡人半辈子,突然有人说打算给他生孩子,妈呀有点儿刺激过头。苏万心里不咋藏事儿,好吃好睡安稳平和,完全不知道屋里头有人打着地铺一宿一宿干睁眼。
他时常处于一种微妙的焦虑状态,有点亢奋吧,又有点抵触,话比以往要少,做事悠哉游哉,表情永远欠人收拾——心里倒架个小火炉,炉上坐着水,时不时咕嘟咕嘟冒几个泡儿,不为人知的热闹。
黎簇在屋里瞎折腾,吴邪跟去看热闹,老齐一口干了半碗豆浆,出去打发上门客人,王盟自觉坐在饭桌上陪着苏万剥鸡蛋,不让他落单。这是他们几个人没有商量过的默契。
王盟问他,今天吃的好吗?早上起来难受不难受啊?苏万点点头又摇摇头,嘴里塞着一口蛋黄说不出话,脸上笑眯眯的,明显吃的很舒服。王盟以前天天自己守店守得差点自闭,苏万怀孕之后店里热闹多了,他特别高兴,觉得这一大一小都是宝贝,因此特别上心。
要是什么时候老板也能带个小孩子回来就好了,王盟有时候会自己寻思,但是这个事说到底也不该他来操心。吴老板这些年天南地北来来去去的,心里装着事儿,有些他能猜到,有些他看也看不明白,真要有个小孩子,那也挺可怜的。
苏万嚼完两个鸡蛋的功夫,王盟他脸上一丝表情波动都没有过,正是神思飞出九万里,肉体直接待机,乃是他多年苦修出来的一门绝活儿。小苏伸手在王盟眼前连打几个响指,细看对面人连瞳孔都没有颤一颤,不禁叹为观止。
但是谁来陪我去厨房刷碗?小苏皱鼻子,孕夫独自干家务是不是不太安全?嗯?
完全不知道黎簇此时正在他卧室里安营扎寨,甚至还自带电热水壶跟按摩洗脚盆,吴邪惊叹,你这是要提前给师弟坐月子啊!
黎簇翻白眼,不想理他,他算看出来了,徒弟总归向着师父,吴邪跟黑瞎子就是一伙儿的,俩人齐心协力忽悠苏小万,这才几天啊师哥师弟一门儿亲,死党情谊还要不要了?
他把自己屋里一张席梦思两床褥子全给拖来垫上,床单被子枕头铺的整整齐齐,紧紧挨着苏万的拔步床,床上过个人不打他脚边走一遭都不可能;顺带手的,还把黑瞎子的铺盖直接挪去大门口,表示如果真会有什么事,那齐师父一准能够第一时间跑去叫人,绝不耽误一点功夫,所以这个位置真是绝佳,无可取代,无与伦比,无法形容的合适!
就是可能屋里进出个人吧,估计就得打齐师父身上一路踩过去。目的性太明显了啊黎同学。
吴邪看他瞎胡闹还挺高兴,偷摸给师父直播了一下,没一会儿苏万就甩着手上的水过来了。
进屋差点被地上横七竖八的铺盖卷绊一跟头,给吴邪吓够呛,黎簇连拉带踹的赶紧把老齐的铺盖给塞墙角,塞完被吴邪好一顿熊,熊完苏万还埋怨他,干嘛呀这么来回折腾,黎簇又怕又气又委屈。
人生真的有点艰难哦。

【黑苏】团结啊团结是力量

苏万怀孕初期的反应按道理来说不算很重,对比一般孕妇,那简直好到天上去了,可惜身旁一堆糙老爷们儿,没家没口的,谁也不懂这个啊,一天天净跟着提心吊胆,吴山居人均体重不增反降。
吴邪跟两个复读生商量了一下,到底还是没请家教上门——小四个月了,就算苏万天天穿得宽袍大袖,行动间也难免要暴露身形——直接挑了某知名辅导机构的在线一对一指导课。
老齐同志收个关门弟子没咋挣着钱,咸猪肉都没得一条,一看官网上明码标价,差点脑溢血。
还真他娘的知识就是金钱。
有个正经老师给督促着,俩备考生比之前安定多了,饮食作息学习日程全跟着老师安排走,没出三天黎簇就想出门打工自力更生。
没办法,出钱的是大爷,老齐自觉自愿掏棺材本儿买课时,哗啦啦一长串要求事无巨细,全是可着苏万一个人量身定做。
学习这么纯洁的事情,老师这么神圣的职业,怎么就活活沾染上一股酸臭气息?
黎簇有些想念杨精密。
苏万整天埋头苦学,勤勤恳恳,为数不多的休息时间还得抓紧活动预防下肢静脉血栓,梁湾每天早上六点半准时给他发语音,提醒他不能犯懒不能大意不能老坐着不动弹,他哪儿能那么早早醒准点起啊,全是齐老黑替他默默记在心里。
上岁数了,觉少,得到处溜达,有天晚上齐老黑跟半夜憋醒上厕所的吴邪走个碰头,顺嘴糊弄一下大徒弟,然后非常自然的钻进了小徒弟的卧室门。
吴邪困的直犯迷糊,想了又想,决定还是得赶紧落实一下,这小师娘到底是成年了没有啊?
完了第二天很自然地就说秃噜嘴了。
黎簇目眦欲裂,眼看这一桌豆浆油条小笼包好悬要保不住。
苏万捧着碗喝了几口,觉得还是不放糖比较香,剩下大半碗甜兮兮的都给师父,还指定要求油条不能整根搅在一起吃,必须拆开,一半蘸豆浆一半蘸白糖,然后再合着吃,这也算孕期开发出来的新口味。
黎簇气极而冷笑,吴邪试图和稀泥,哎呀,师弟现在情况特殊,晚上有个人在旁边照应总是好事,万一有点儿什么,也能帮个忙啊是不是?
王盟跟着搭台,对对对是是是,孕妇身边不能离人。
黎簇咣当撂下碗就去收拾铺盖。
怎么着?你要走啊?吴邪袖着手看他倒腾褥子枕头。
走个屁,黎簇卷了个大铺盖卷,不能离人是吧?他出门拐进苏万的屋。
我晚上也睡这儿!多个人多份力!

【黑苏】孕夫没点小脾气像话吗

《中华人民共和国母婴保护法》明确规定,孕妇、产妇应当定期接受医疗保健机构提供的卫生、营养、心理等方面的咨询和指导以及产前定期检查等医疗保健服务;同时为胎儿生长发育进行监护,并接受医学指导。

而苏万小同学作为特例中的特例,除了湾姐那次偷用国家卫生资源给做了次B超外,啥都没有。太令人焦虑了。

吴邪天天翻古书翻的鼻炎都要犯了,也没查出来个四五六,王盟天天跟着他四处淘书,连《妇产科学》都淘回来四五个不同版本,可惜每本能看懂的不超过十页,而且十有八九还用不上;齐老黑每天就是贴身盯人,苏万念书他打坐,苏万遛弯儿他开道,苏万想瞌睡,他——他没等能帮上忙就被黎簇给挤兑走了。

到了还是黎簇靠谱点儿,天天偷摸给湾姐发小日记,今天苏万三顿饭吃啥啦,午睡几个钟头啦,有没有犯恶心啊,肚子有没有长大啊之类的,流水线小作文,还事无巨细什么都记。湾姐恍惚自己可能带了个废物实习生,这病历都写的什么狗屁玩意儿,恨不能一天给他打回去重改三回,大大提高了黎簇的语言组织能力和细节观察力。

算下来整个院子就苏万过得最充实了,每天按时吃饭睡觉,看书,做题,遛弯儿,偷闲看会儿动画片,比在家日子都有规律。

结果没有两星期孩子就烦躁了,吃饭挑挑拣拣,做题哼哼唧唧,黎簇跟他聊不了两句就想收拾他,被王盟拽着给拖走了。

吴邪数落他,你跟他计较什么呀,他能坚持两个星期就算不错了,要真是这么有耐性有毅力的人,早就跟沈琼手拉手直奔清华北大了,还能上我这个冒牌补习班啊,说着说着反应过来,不行,我还真得找个正经老师给他上上课,要不这一年还得白瞎,哎呦这眼看肚里快仨月了,肚子是不是要起来了啊,到时候是不是得给他屋里装点儿什么安全设施,磕着碰着可怎么说……

王盟跟黎簇对视一眼,千言万语,不知从何说起。

苏万捧着手机对着笔记本,师父,我怎么干什么都觉得没劲啊,没意思。

你想干什么啊,齐老黑给他捏捏胳膊捏捏腿,想干什么都跟师父说。

小孩儿天生不是很扎实的体格,这时候消耗又大,气血不旺,活动活动会好受一些,他自己每天走那几步路在老齐同志看来就是个基础活动量,八十老头遛鸟都能比他多走二里地。

他手上劲儿大,说话间捏的重了些,小孩儿哎哟哟哟推他手,疼!

齐老黑笑了,小徒弟身上连肌肉都是细溜溜的,又白,还软,一捏泛着粉嘟嘟的红。

他低下头,轻快地在那块儿粉红上落下一个吻。


【黑苏】大宝宝,小宝宝

靠谱的医生不好找。小三爷在杭州地头也算是很有面子,但技术活儿隔行如隔山,不是内行人家忽悠你那就是顺嘴的事儿,这道理可谓放之四海而皆准。


更何况找来了你打算让人家医生怎么看啊?难为人。


好在小苏苏这几天对杭州菜新鲜感十足,能吃也能喝,吃饱喝足背单词刷真题也比较有精神,左右护法十分欣慰。就是二位日常还不太对付,当年同甘共苦同生共死的情谊是早就凭空蒸发了,半点不剩。


黎簇觉得齐老黑纠缠青少年死不要脸,齐老黑觉得这臭小子天天没有眼力见儿就会碍事;苏万忙着一边念叨“氢氦锂铍硼符号看象限”,一边背ABC读古文,觉得这两个人好无聊,怎么什么事情都不做只会闲晃,好烦。


黎簇偷偷问苏万,你真的要把这个孩子生下来啊?


苏万嘿嘿嘿,嘿嘿嘿,嘿嘿嘿。


他始终觉得没有哪个男孩子是要生宝宝的,但是肚子里这个小小的宝贝是个奇怪的奇迹,虽然它还不会活动,不能跟自己沟通,但它就在那里呀,隔着血肉,隔着皮肤,隔着衣服,他还是能感觉到。


而且师父也很想留下它呀,虽然他岁数大了不大爱说真心话,但是这些天他变了好多,温柔的怪教人不习惯的。


苏万很乐天,生孩子最艰难也就是肚子上切一下吧,这个可以忍啦。


他反过来数落黎簇,鸭梨你还要不要高考啦,你都不复习,整天叽叽歪歪的干嘛呀。


黎簇假装气哼哼的跑了。


午饭的时候齐老黑还是继续服务第一,苏万拿胳膊肘蹭蹭他,师父你也吃饭吧,不用老是顾着我,他瞅了一眼黎簇,饭菜凉的快,一凉就不好吃了。


黎簇翻个白眼,放心,我今天不想收拾桌子。


一大早吴邪跟王盟就下郊县去收几个小玩意儿,家里只有他们三个人,黎簇自觉没人给他搭手,才不愿意自己一个人干家务。


结果苏万这个吃里扒外的小东西,吃饱了把碗跟盘子摞一摞,师父我帮你洗吧!


黎簇想割袍断义。


齐老黑接过碗盘,非常挑衅,非常自得的轻笑一声,半搂着小徒弟走了。


年轻人,夫唯不争,故天下莫能与之争。


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——岁数大了读书就是多的某黑

【黑苏】青少年的美德之一就是心大

苏万心说我也不知道呀。
吴邪问他想没想过怎么处置这个孩子?他下意识就抱住了自己的小肚子,他没有过很长的人生计划,最久远的打算不过是明年高考一定要考好最好能上二幺幺,孩子这种问题太超纲了。他一时不能回答。
男孩子怎么能生宝宝呢,他心里很犯嘀咕,不能细想,一想就要心慌,小脸儿上挂点忧愁的影子,唉,好烦。
吴邪搭着他瘦瘦的小肩膀,也开始替他师父发愁,老不死的,摊上这叫什么事儿啊……又一想这孩子可能还没成年,啊,作孽。
倒了八辈子霉了,入这么个师门。
倒霉师父这个时候就刚好走过来,假模假式咳咳两声,吴邪,王盟刚才找你,说有点事。
大师兄似笑非笑站起来,轻飘飘应了一声,傻乎乎的小师弟一见到师父脸上愁色就跑的无影无踪,两排小扇子似的眼睫毛都忽闪的盈盈有致,太碍眼了,吴小三爷看了一眼就潇洒转身,欺负谁单身一个呢。
苏万不晓得他师哥嘴里没声儿的嘀嘀咕咕些啥呢,黑眼镜擦着他肩膀坐在栏杆上,他才后知后觉的觉出面热。
呀,脸红了,他想,这时候脸红多奇怪呀,但就是控制不了,他两只手握在一起,小心翼翼护着肚子里的小东西,在晚风的一丝凉意里,悄悄的缩起来。
这个气氛太奇怪啦,廊下的深绿色植物有很宽大的叶子,里面藏着小虫子,叫的热闹,惹得人心里乱。
这么静又这么吵的夜里,很适合一堆人坐在一起东拉西扯,谈天说地,但是被人暖呼呼的抱进怀里的时候,苏万又觉得,两个人也还好吧,不说话也行。
他师父从一出场就是特别有本事特别棒的人,一看就特别可靠。他把头抵在师父的肩膀上,有点安心了,师父啊,他声音轻轻的,师哥问的我心里特别不踏实。
老齐抬起下巴在他头顶蹭了一下,没事儿,师父都听见了,不要怕,想做什么都有师父给你顶着呢。
苏万嘿嘿笑起来,轻轻拍了一下自己的小肚子。

【黑苏】最重要的还是瞎扯

苏万吃饱了倒也不怎么犯困,他今天睡了一路,现在精神还不错,难得住进这种南方院子,他有点想四处逛一逛。
但是天到底黑了,这院子里住的人又不多,放他一个人乱跑能不能跑回来还真是个问题,吴邪站起来,冲他左右两边二位护法点个头,走吧,小师弟,我尽尽地主之谊,陪你溜达会儿权当消食。
苏万左瞅瞅右瞅瞅,觉得新奇,白墙黑瓦之下哪里都是深浓的绿色,就连石头上都长满青苔,灯火昏暗,看上去茸茸的。
他看着是无忧无虑的,这让吴邪觉得很有意思,谁摊上这个事儿还能这么轻松?这孩子心真是大。
小师弟,我发现你心理素质可以啊,吴邪笑吟吟的,嘴里叼着根牙签,临大事而不乱,有点大将之风。
苏万的眼睫毛忽闪忽闪,吴老板你可别逗我,我哪有什么大将之风,我妈说了,遇事发愁是最没有用了,天大的事也总会找出办法的,人总不能先把自己吓垮,他犟犟鼻子,再说了,你们都为我操着心呢,我就很放心了。
有点意思,吴邪还是笑,这个想法很好,很积极向上啊。他把牙签拿在手上,不过你都一口一个“师父”管老黑叫的那么热乎了,怎么还管我叫吴老板啊?
他捏了捏这小孩儿细溜溜的小脖子,叫师哥。
这边师哥师弟联络感情发展的挺好,屋里头呢,那就是娘家人看老流氓,怎么看怎么糟心。
苏万前脚一出屋门黎簇后脚就扯着王盟大张旗鼓地收拾桌子,摆明欺负齐老黑一顿饭净伺候徒弟,压根儿没吃两口,这种小学生伎俩连盟哥都觉得幼稚,真幼稚。黑眼镜冲他俩摆摆手,得嘞,表明态度不跟中学生一般见识,三两口扒完饭,放下碗扭头就走。
他自己有窝,一年到头住在吴山居的日子也没有几天,不过这回情况特殊——吴邪给他分析,苏万毕竟是富养大的娇贵孩子,肚子里那个又不知道是个什么状况,身边肯定不能离人照看,就指望他这单身半辈子的德性,谁照看谁呀?
吴邪替他打算,先把人放吴山居,这儿毕竟都是熟人,知根知底的,过两天找个自己人来仔细做个身体检查,排除一下健康隐患,等到月份大一些,实在遮掩不住,就把人送他奶奶那儿,老太太看着柔和还带点小迷糊,住的地方实则铁桶一块,半点风声都漏不出去。
齐老黑听着很有道理,这样安排的确是最好,但是这里边还是有个问题,他想着得早些问出来,能有个准确答案最好。
苏万,这孩子,你打算留着吗?

【黑苏】嘿嘿嘿嘿终于见面了

到吴山居门口天已经黑透了,黑瞎子老早就等在大门口,两盏那么老大的红灯笼打下光来,衬得他黑里透红,老远看着格外显眼。

吴邪跳下车,哟,师父,这么惦记我呢,出个门还给我等门呢?黎簇扶着坐得脚软的苏万慢慢爬下车,白眼都要翻到天上去,还没等苏万站稳,一个箭步挥着拳头就冲齐老黑招呼上了。

黎簇这等速成的三脚猫功夫,齐老黑收拾他不跟玩儿似的,但是吧,毕竟也是活了百八十……这么多年的男人,生存的智慧告诉他,娘家人是万万不可得罪的。于是二人成功扭打成一团,谁也砸不着谁吧还难分难舍的。

苏万坐车的时候就有点晕,一路上也就吴邪逗着他说了几句话,剩下的时间不是睡就是喝水,什么也没吃,这会儿久违的有点饿,还有点内急,他很有危机感的抱着还没怎么凸起的小肚子,小步小步挪过去,喊师父,鸭梨,你们别打了好不好。

吴邪在身后无情嘲笑,就这还算打架啊,猫舔毛似的,闹着玩儿呢吧。

地上滚成一团的两个人好尴尬的,妈的就这么丢开手太丢人了,这辈子就没打过这么挫的架啊!

最后还是等不及的小苏苏上手把俩人给拆开了,他急着要先去洗手间,吴邪领着他直奔后院,后面黎簇跟黑眼镜你一包我一包扛了七八个大包,全是苏万家爸妈对大宝贝儿的一腔热爱,臊眉耷眼的去找王盟卸行李了。

杭州菜很清淡的,意外对苏万现在的胃口,本来他是那种可乐炸鸡汉堡包的喜好,现在可是吃不下了,走在肯德基门口闻着味儿肚里都要闹,这一晚上吃的特别高兴,虾仁鱼圆还有笋干,宋嫂鱼羹加勺醋,哎呀真好喝。

齐老黑一开席就强行坐在他左手边,盛汤递碗还管擦手,黎簇一顿饭下来横眉竖目没个好脸,这师徒俩愣是一点自觉都没有,黏黏糊糊的,咦——

吴邪跟王盟看的开心死了。

【黑苏】不会谈恋爱只会瞎扯

第二天一大清早吴邪就给两个迷迷瞪瞪的小朋友去了个电话,讲述了一下另一当事人口中的故事真相,安抚了一下忐忑的小师弟和小师弟时刻处于炸毛状态的好兄弟,甚至还把那本古书上的有关章节重点朗诵一遍,给两个小孩儿听得云里雾里的。
总之,他讲,明天我会去苏万家,跟他爸妈见个面,把你们俩带回杭州,这个事情无论如何不能在他们眼皮子底下给捅出来。
黎簇说行,杭州我是肯定要陪苏万一起去的,要不是当初跟我一起进古潼京,他就不会——你告诉那个老流氓!现在我打不过他,早晚我要把他打到不能人道!
苏万拉拉他衣袖帮他拍背顺气,他是天生有点大大咧咧,很乐天的性子,出了这样大的事,有师父说要负责,有鸭梨替他打抱不平,还有吴老板跟湾姐他们帮他操心处理,他就一点也不挂心了。
就是担心老吃杭州菜会不会不太习惯啊,真愁人。
第三天吴老板准时来访苏宅,黎簇挨着苏万,坐看老吴如何忽悠苏家爸妈。
老吴一张嘴就是你好我是黎簇他表叔,黎簇这个孩子呀学习真的是不行blablabla的,把黎簇一通损,苏爸苏妈面面相觑,没见过大早上专门跑几百公里来别人家骂自己侄子的呀?这什么套路?当然老吴也不白骂,说着说着就开始掏名片,黎耀山,资深讲师,老九门专业辅导联盟,语数外,理化生,政史地,门门功课配备从业多年老教师,分分钟提高模拟成绩,九八五二幺幺,加入联盟从此不再是梦……反正稀里糊涂的就给人家爹妈忽悠的成功签订委托协议,恭喜苏万,正式成为老九门一员!
出门上车仨人就开始乐,苏万抱着他那一大包五三题典王后雄,特别有安全感。
吴邪逗他,小师弟呀,你把你左手递过来我给你把把脉,苏万特惊奇,你还会这个呀,吴邪嘿嘿嘿嘿,说我其实也不会,但是人家不都说喜脉特别好认嘛!
黎簇冲他翻了个巨大的白眼,觉得这王八蛋还是熟悉的配方。